我知道我應該要站起來,靠著牆;我知道我要站起來,去把小孩叫醒抱著;我知道我要站起來,因為真的有危險才能逃生,但我真的動不了,我一個整個人手腳無力攤軟的躺著,心還數著為什麼還不停下來,隨著搖晃的力度越來越大,我心裏只有大地震三個字跑出來,小豬開始哭,我只能叫她不能哭、不用怕,卻也沒有辦法抱著她去安慰她,因為這一刻,我真的很害怕。
總算,一切回復平靜。
真的能平靜嗎? 好像不盡然。
一開始忙著安撫小孩、 忙著善後(家裏吊燈破了,玻璃散落一地)、忙著跟大家報平安、忙著打聽台灣的災情,好像沒有空去細想,直到隔天的中午,午後自己一個人坐在7-11等待阿智來接我的時候,我突然發現自己在按手機訊息的時候,手會一直發抖。我本來以為是太累了,一晚沒睡好,所以在抖,後來發現不是,只要我一回想當下情景或是突然而來的恐懼,我就會抖,即使到現在,六天過去了,我想起這件事,我的手還是會有麻痺的感覺。
晚上,累了,睡著了,一下子又會好像感覺床在搖動,突然又嚇醒。
就這樣子,一天、兩天。
我心情好沉重,我不知道怎麼去形容,我覺得自己很幸運,一家平安,房子一切安好,但就是無法開心,我會怕,我會慌,隨著地震而來的是停水,本來以為只是一天的狀況,沒想到一停就是要一星期,當我那天打開水龍頭,水沒有再流出來的時候,我一直整個人在抓狂,我覺得好怕、好煩、好累,爸媽聽到我說停水,叫我買機票回去,我真的很有衝動就走了,但當我回到家細想,又覺得不對,小豬星期五要看眼睛,我找了很久才預約到這個醫生,又是很好的時間,星期五下午,不會影響她上課的狀況,再改,我需要等到三月中。
不行,我不行走。
爸爸說不然初一回來,初四回去,我也突然好像亮了一顆燈。
走,不走?
四天後呢?回來不也是一樣。
我希望我是有準備的回去而不是逃難式的回家。
而且當下我也覺得自己情緒崩緊到一個極點,回去我怕我會整個崩潰,除夕那一晚睡前我就跟爸媽說我不會回去。
沒想到初一打開水龍頭,又沒水,我覺得很煩,很討厭,很怕,很不安。
我立刻用手機查華航台南飛香港班機,要回去,我要立刻就走。當我真的要買下去的時候,突然又覺得自己好差勁,別人大樓倒塌,人還壓在下方,大家在忙著搶救,真的受到痛苦的人還那麼努力的活下去找機會,我卻在那為了水而煩惱。
不應該也不該是這樣子的。
票沒有訂下來,心裏卻非常的煩躁。
就在我把自己關在書房,對著電腦強迫自己查詢臨時供水地點的時候,媽媽打來facetime,我突然一整個爆發,一直大哭。我很少會這樣子,我一直覺得我人在外,我情緒如果沒有處理好,父母會覺得很不放心。距離上次在電話裏哭,應該已經是十年前我剛結婚到台南的日子,中間有的,可能也只是哽咽,絕不會這樣子嚎啕大哭。
我難過是因為我覺得,我活著,家人平安,一切安好,我應該要感恩要知足,但內心卻好矛盾,我不安、我害怕、那種大力搖晃的感覺,突然讓我覺得恐懼,生活上的不便讓我覺得很煩躁,偏偏我又覺得自己該感恩覺得僥倖而不敢表逹。
哭過,好像真的會好一些些。
那天晚上是我幾天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晚。
今天是震後的第六天。
每天看一下新聞已經成為了這幾天的習慣,看到家人在大樓旁等待消息的煎熬,每一個人,每一個家庭的故事,心裏真的很難受也很難過。眼眶經常性忍不住泛紅,原來生死真的是一瞬間。
No comments:
Post a Comment